我國傳統「一試定江山」的聯考分發制度,在「考試領導教學」的升學主義影響,實有違國民教育五育均衡發展的精神。是以教育部為能因應社會需要和教育發展,自民國87年開始推動高中職和五專的多元入學方案,並自民國90年辦理「國民中學學生基本學力測驗」(以下簡稱國中基測),以取代傳統的聯考制度。原本依「考招分離」規劃的精神,旨在擺脫招生和考試對教學的宰制,然實施後不僅未為能消滅「聯考的巨獸」,反而是國中基測反客為主的「異化」現象,後續如何妥適調整以配合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的實施,達成減輕升學競爭和導正國中教學,仍需教育當局、學者專家、學校、老師和家長等共同努力。
馬克斯指出在工業社會下,人創造機器的大量生產模式,原本是為人服務以減少勞動付出,不意由於在勞動剩餘和商品拜物教的資本主義社會下,反倒是主客異位讓人喪失其本性,由外在客體的機器和生產模式,成為主導人的內在主體的資本主義社會,這種手段和目的倒置的現象,正可說明異化的現象。以此論之,多元入學方案原本初衷在經由國中基測的實施,引導國中學生適性發展,因工具理性的思維下,而讓教育異化而不自知。因而不僅未能趕走傳統聯考的怪獸,反而是營造出如葉啟政所指更加高聳的「巴貝塔」和霍布斯所言無所不在的「利維坦」巨靈。究其原因,可說是國中基測完全被異化所致,教育追求多元的理想,無法抵擋社會對追求公平的想法。是以,國中基測自實施以來,仍如「往昔聯考巨獸」,其成績仍然用來區分學生相對的能力,作為多元入學中申請入學和登記分發學生排序錄取的功能,其原始的門檻功能已被異化而無法發揮原本應有的功能。
而波柏在《歷史定論主義的貧困》和《開放社會及其敵人》兩本書中,反對柏拉圖、黑格爾和馬克斯的歷史主義所主張烏托邦社會工程學,提出漸進的細部社會工程學,作為民主社會中推動公共政策所應遵循的原則,其認為社會改造工程應遵循排除痛苦為優先和漸進溫和的改良兩大原則。若再以此次的北北基聯測的辦理來看,其所造成的波瀾,當更加心有所戚戚焉。此外,波柏主張開放社會並非命定朝向歷史主義的預言發展,而是以批判理性的試誤法,逐步漸進的朝近似的真理來前進。黃光國更指出波柏另外在《猜想與反駁》和《客觀知識》二書中,進一步說明當我們或社會遭遇到問題時,會嘗試著去想出或找出解決方案或方法,這些都是暫時性或不一定正確的,必需將錯誤不可行的排除,推動和保留一些可行的解決之道,同時也產生新的問題,再試著去解釋這些新問題,如此週而復始永無止境。循此脈絡來看,從聯考的廢除後,採行國中基測取而代之,現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入學又將廢除國中基測,確有若相符合之處。又如就學區的規劃,原擬依縣市政府地區為規劃的基礎,顧及學生的就學權利,再回復到原來的招生區。
對於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的入學方式,不論是學校排名的迷失或教育的現場,對廢除國中基測、採或不採計在校成績、乃至會考等問題,更是眾說紛紜尚難有共識或定論。循前所述,從擺脫國中基測的異化及漸進的細部社會工程學的觀點,個人強烈主張和建議,國中基測仍暫不可輕言廢除。具體建議則在邁向103學年的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間,先正本清源回復國中基測的原始功能和設計,在101和102學年度仍不改變原有方式和時程,只要第一次國中基測給與1到5的級分,而非現行的412分及PR值,以此供各國中和高中職學校入學的門檻,並提高申請入學名額至少80 %以上,再完全依學生的多元表現或能力,諸如:競賽成績、模範生、班級幹部、體適能、記功嘉獎、游泳能力、特殊表現或能力…等,作為申請入學的排序依據。如此一來,除不僅可改善免試入學提前於3或4月辦理,造成學生國中階段學習的不完整以及國中教育現場的困擾外,並能減除現行國中基測分分計較的升學壓力,同時維持適度的學習壓力和動機,以及避免採計國中在校成績的繁雜或公平問題,也不必另取爐灶辦理新模式的國中會考。甚或此時達入學門檻者辦理抽籤,而自認為「明星學校」的學校或自認非進此類學校的學生,可再設定其後續各種考試或入學方式,如第二次的基測或區域性的聯測,以真正實現多元取材的精神。
教育政策和行政的難為在取捨和決定,從奧坎的「如無必要,勿增其有」剃刀理論來看,主政者或可思索,廢除國中基測和辦理會考的目的為何?如果沒有更好何必要改。是以,國中基測實為門檻之用,本不應該本末倒置的被異化成升學唯一的依據。因此,可令國中基測回到其原始的初衷,再循細部社會工程學的漸進作為,微調現有國中基測計分及入學模式,應可讓社會大眾及莘莘學子更加安心,並於101和102學年度先行辦理,應不失為後續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入學可行之道。
(本文登於台灣立報100年7月27日,標題為:從社會科學哲學看12年國教)
